第304章 各方势力观望-《第九回响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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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冰冷的水滴,仿佛凝聚了千年岩层的沉默,自倒悬的钟乳石尖挣脱,划过黑暗,精准地吻上陈维的眉心。

    他猛然惊醒。

    不是噩梦,而是现实比噩梦更沉重地压在他的眼睑上。左肩的伤口在每一次心跳时都传来沉闷的灼痛,像有烧红的铁丝在里面缓慢搅动。鼻腔里还残留着银灰色血液干涸后的铁锈味,以及“共鸣腔”中那股混合了古老尘土、湿润菌类和微弱磷光的复杂气息。耳畔似乎还在回荡着骨堆那沉重如山的意念回响——“……冷……暗……母亲……沉睡……”

    还有最后那句警告:“小心……‘眼睛’……它们在……看着……一切……”

    他躺在一片相对干燥的菌毯上,淡黄色的微光从身下的地衣和洞壁某些结晶中渗出,将洞穴染上一层病态的暖色,却驱不散骨髓里的寒意。艾琳蜷缩在他身边不远处,呼吸轻浅而不稳,即使在昏睡中,秀气的眉也微微蹙着,仿佛承担着无形的重量。巴顿靠坐在一堆废弃的金属箱旁,头颅低垂,沉重的锻造锤横在膝上,那暗红色的锤头此刻黯淡无光,如同冷却的熔岩。塔格像真正的守夜猎犬般蹲在通往水潭的裂缝入口阴影里,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和几乎融于环境的呼吸声证明他的存在。赫伯特在不远处,就着微光,用颤抖的手指试图修复他那副裂了镜片的眼镜,嘴里无声地念叨着,像是在背诵什么公式以对抗恐惧。雅各则裹着一张找到的、散发着霉味的隔热毯,身体不时抽搐,沉睡的面容交替浮现孩童般的无助和突然的惊惧。

    他们还活着。这就是此刻最确凿无疑,也最微不足道的胜利。

    陈维轻轻吐出一口浊气,白气在冰冷的洞穴空气中凝成转瞬即逝的雾。他小心翼翼地坐起身,避免牵动伤口,银灰色的瞳孔在昏暗中缓缓扫视这个被他们暂时命名为“庇护所”的天然穹窿。洞顶高远,垂下的钟乳石如巨兽的利齿,沉默地觊觎着下方渺小的生灵。中央那堆曾“吟唱”过的骨骼,此刻沉寂如真正的死亡,只有表面附着的发光地衣还在进行着缓慢的光合呼吸,明灭间像是星辰垂死前最后的脉搏。

    这就是他们的“火种”之地。潮湿,阴暗,危机四伏,前途未卜。但至少,暂时没有秩序铁冕的枪口,没有静默者冰冷的抹杀。有的,只是地底世界永恒的寂静,以及回荡在这寂静之下、只有他能隐约感知的——来自这片土地本身、来自那沉睡“母亲”的无尽悲歌。

    然而,真的没有“眼睛”在看着吗?

    他不由自主地摸向胸口,隔着衣物,能感受到那串家传古玉手串温润而略显疲惫的触感,以及皮肤下、更深层的地方,那块暗金色“碎片”冰冷而坚实的存在。骨堆的警告绝非虚言。那种被窥视的感觉,在离开共鸣腔后并未消失,反而如同附骨之疽,更清晰地萦绕在灵魂的角落。那不是直接的视线,更像是一种无处不在的“观测状态”,仿佛他们被放置在某个无形的培养皿中,一举一动都被记录、分析、评估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,试图将感知延伸到洞穴之外,延伸到黑暗的甬道、复杂的水系、乃至更上方厚重的地层。但回应他的,只有地脉沉闷的嗡鸣,以及偶尔闪过的、来自“深石”或其他未知存在的、贪婪或漠然的生命回响。“眼睛”本身,无迹可寻。 这才是最令人不安的。你不知道它们在何处,以何种形式存在,何时会从“观测”转为“干预”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维德拉共和国首都,林恩城,秩序铁冕总指挥部,地下三层战术分析中心。

    空气里弥漫着过度紧张的沉默、冷却咖啡的酸败味,以及大型差分机散热管道排出的、带着机油气息的闷热。巨大的、由无数齿轮和晶体屏构成的中央态势图上,代表着北境风嚎隘口及周边区域的模块正在高亮闪烁,旁边瀑布般流泻着混乱的数据流:能量峰值异常、规则扰动系数超标、大规模传送残留信号、生命反应消失……

    “第七特别反应小组‘灰钥’最后确认的接触点在这里,”一名肩章上有三道银纹的校官用光笔指向隘口深处的一个红点,声音干涩,“遭遇剧烈规则震颤及疑似古代传送阵激发。目标群体信号完全消失。现场残留能量频谱极其复杂,已超出常规‘回响’范畴,接近……基石干涉级别。”

    长条会议桌尽头,坐着本次行动的临时总指挥,面容刚硬如岩石的卡隆·斯特林上将。他灰蓝色的眼睛像两粒冰雹,扫过桌边神色各异的军官和文职研究员。

    “基石干涉级别?”斯特林上将的声音不高,却像铁锤砸在冰面上,“所以,我们追捕的不仅仅是一个危险的‘变量’和几个叛逃者,而是一个可能引发区域性规则崩溃的移动灾难源?而你们的精锐小队,带着静默场发生器和因果偏转力场,却让他跑了?跑进了我们至今未能完全探明、充斥着古代危险遗迹的北境地下?”

    无人敢应声。只有差分机齿轮咬合的咔哒声,单调地填充着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
    “将军,”坐在侧席,头发花白、戴着厚厚眼镜的霍普金斯博士忍不住开口,他的声音带着学者特有的固执和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我们必须重新评估‘格杀勿论’的指令。目标个体陈维展现出的‘归零’特性,虽然危险,但根据有限数据分析,它同时也表现出对‘规则污染’和‘回响畸变’的强烈净化倾向。这或许……不是单纯的灾难。它可能是一把钥匙,一把解决北境长期‘衰减’问题、甚至理解‘寂静革命’后世界真实状态的钥匙。我们应该尝试接触、研究、引导,而非简单地将其定义为‘灾害源’进行毁灭。盲目的武力升级,尤其是在地下环境,可能引发连锁反应,导致比目标本身更可怕的后果!”

    “钥匙?”斯特林上将冷笑一声,“霍普金斯博士,你的实验室思维最好收一收。一把无法控制、随时可能反噬持钥者的钥匙,和一颗不稳定的炸弹有什么区别?他现在是叛国者,是引发城市混乱、造成秩序铁冕成员伤亡的元凶之一。更重要的是,他吸引了‘静默者’的注意!你难道认为,那些藏在历史阴影里的家伙,会是因为好奇才出现的吗?他们认定必须清除的目标,我们却要去接触、研究?你想把整个维德拉拖进一场我们毫无胜算的隐秘战争吗?”

    他猛地站起身,双手撑在桌面上,身体前倾,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灰熊:“最高议会已经授权我,在必要时,动用‘律法烙印’进行地层扫描和区域镇压。我们要做的,是在‘静默者’彻底介入、或者那个‘变量’引发不可挽回的灾难之前,找到他,控制他,或者彻底清除他。这才是对共和国、对人民负责!”

    “但‘律法烙印’会对地脉造成永久性损伤,可能破坏脆弱的生态平衡,甚至唤醒更深层的东西!”霍普金斯博士激动地反驳,脸色涨红。

    “为了多数人的生存,有时候必须承受代价,博士。”斯特林上将的目光冰冷,“技术官,重新校准所有对地侦测阵列,功率提升至百分之七十。我要知道北境地下的每一条主要通道,每一个能量异常点。行动部队待命,一旦锁定,立刻出击。散会!”

    军官们肃然起身。霍普金斯博士张了张嘴,最终在斯特林上将毫无温度的目光下颓然坐倒,手指深深插进花白的头发里。他看着技术人员忙碌地调整着差分机的参数,看着那冰冷的光芒在北境地图上反复扫描,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不祥的预感攥紧了他的心脏。他悄悄将手伸进制服口袋,指尖触碰到一枚小小的、私人用的、经过特殊加密的灵晶通讯符。或许……或许他还能做点什么。哪怕只是一点点。

    未知维度,某个无法用常规定义空间与时间概念的“所在”。

    这里没有上下左右,没有光暗交替,只有无尽的、纯净的“无”。然而,在这“无”之中,却悬浮着无数面“镜子”。这些“镜子”并非实体,它们更像是由纯粹信息流、概率云和观测焦点凝结而成的界面。每一面“镜子”中,都映照着一个特定的“场景”:有的是喧嚣的城市街道,有的是寂静的古老废墟,有的是深邃的星空,有的则是幽暗的地底洞穴——如果陈维能看到,他会震惊地发现,其中一面“镜子”里映出的,正是他们刚刚离开的“共鸣腔”穹窿,画面甚至定格在骨堆最后一次“吟唱”后,光芒渐息的瞬间。

    两团无法形容其形态、只能勉强感知为“存在焦点”的意志,在这无数的“镜子”间缓缓流动。它们没有语言,信息的交换直接在更高的层面进行,冰冷,精确,毫无冗余。

    场景:目标变量-陈维,及其关联个体,已脱离预设监控节点‘第七观测站-上层回廊’,进入深层非标准区域‘共生腔室-编号74’。接触并触发‘古老伤痕记忆体-大地母神悲歌碎片’。变量体内‘基石碎片-编号09——沉寂态’共鸣度显著提升,波动特征与‘伤痕’源初频率出现每秒0.003%的趋同。变量精神力出现短暂过载,存在侵蚀速率微量增加。评估:变量与‘终极伤痕’关联性确认。威胁等级上调至‘深寂-β’。

    应对:依据‘永恒观测协议-次级干预条款’,批准启动‘深寂协议’第一阶段。派遣净化单位‘清道夫-缄默型III’,前往目标最后确认坐标区域。指令:定位变量,评估其与‘伤痕’共鸣深度及对现存‘寂静’稳定性影响。若影响系数超过阈值‘θ’,或变量拒绝接受‘静默皈依’,则执行物理与信息态双重抹除。记录所有过程数据。

    ‘眼睛’始终注视。

    一面新的“镜子”悄然浮现,其中映照出的,是四条沉默的、流线型金属身影,正排列在一个闪烁着幽蓝符文的光环之中。它们没有面容,躯体覆盖着哑光的深灰色装甲,关节处是精密复杂的球型结构,双手是适应多种环境的工具和武器模块,而它们的“头部”,是光滑的弧形面板,中央镶嵌着一颗幽蓝色的、不断进行微幅扫描的晶体“独眼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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