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三更天,梆子声刚过,药阁外那方青砖照壁便腾起一道赤红。 火舌不是蹿,是扑——像一头饿极的赤豹,从榜文木架底部猛地咬住《误诊录·卷三》的纸边,嗤啦一声,焦黑卷曲,墨字在烈焰中蜷缩、发脆、崩解成灰蝶。 火光映得照壁上“医责公示”四字忽明忽暗,仿佛正被活活剥皮。 墨五十正在义学后巷巡值,听见异响时,火已烧至榜首。 他足尖点地,黑袍掠过湿冷青石,未及近前,便见一道黑影自火光边缘翻出,袖口还沾着未燃尽的纸灰,身形矮瘦,动作却快得反常。 他不出声,只横臂一拦。 那人猝不及防撞上铁臂,踉跄后退半步,抬手便往脸上抹——可晚了。 墨五十左手扣腕,右手已撕下那层薄如蝉翼的素麻面巾。 火光跃动,照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: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左眉尾一道旧疤斜贯至鬓角——太医院誊录房书吏,姓赵,专司院判手谕抄发,三年来经他笔下流出的“定论”,曾压死七条人命。 赵吏嘴角一扯,竟笑了,牙缝里还嵌着半粒炭屑:“烧了榜,你们还能靠什么说话?” 墨五十没答。 他只将人反拧双臂,膝顶后腰,拖行三十步,铁链哗啦一响,直接掼进药阁地牢最底层那间空牢。 门锁落栓,咔哒一声,沉得像合上棺盖。 他转身就走,连火都没多看一眼。 ——榜烧了,人还在;字毁了,证未灭。 晨光未破,市集东口高台已聚满人。 无榜,无册,无公示童惯常抱在怀里的蓝封新印。 只有风卷着灰烬余味,在冻硬的地面上打着旋儿。 百姓不散,反而越围越密,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,咕嘟着低语。 “昨儿念到‘工部主事之子’那一案……还没完呢。” “我昨日排了半个时辰队,就为听清‘李氏女喉管塞血’那句……今儿怎么没了?” “是不是……压下去了?” 公示童站在台沿,单薄得像一根被霜打蔫的芦苇。 他双手空空,袖口还沾着昨夜抄录时蹭上的墨渍,指尖却干干净净——没纸,没笔,没凭据。 他张了张嘴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揉碎:“昨夜……榜被烧了。” 人群静了一瞬。 随即炸开。 “烧了?谁烧的?!” “那案子……真不算数了?” “我闺女咳血那天,也听人说‘痨病入骨’……可她分明说胸口像刀搅啊!” 乱声如潮,眼看就要冲垮台基。 忽然,笃、笃、笃—— 三声杖击,不急,不重,却稳稳压住了所有嘈杂。 错碑匠来了。 他眼盲,却走得极准,竹杖点地,分毫不差踏在青石缝间。 身后跟着三名盲童,皆不过十一二岁,衣衫粗补,却洗得发白。 每人怀里都抱着一盏油灯——铜座,琉璃罩,灯芯微颤,火苗温黄。 最前头那盏灯罩上,细银丝缠出几行小字,针脚细密,字字清晰: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