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借力-搅局-《嫁定侯爷覆乾坤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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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夜色浓得似泼翻的墨砚,侯府的梆子声敲过子时,便悄无声息地歇了——巡夜仆役早被暗卫悄声制住,连呼噜都没来得及打一声。西小楼的灯烛挑得极高,一簇簇火苗蹦跳着,将药香与墨气揉在一起,漫出雕花窗棂,在青石板上投下歪歪扭扭的影。

    沈清辞刚从灵泉空间抽身,指尖还沾着哄云舒入睡的锦缎软温,掌心红痣却猝不及防地烫了一下——空间的预警,比宫里的传旨太监还准时。她敛去眼底化不开的柔意,院外已传来陆忠急促的脚步声,叩门声慌里慌张,失了往日的规矩:“少夫人,宫里传谕,侯爷请您即刻去西小楼!”

    春桃攥紧袖中软剑,眉头皱成小疙瘩:“小姐,莫不是鸿门宴?这时候传召,太不对劲了。”

    “鸿门宴倒也罢了,怕是釜底抽薪的死局。”沈清辞理了理藕荷色襦裙的衣角,冷峭眉眼凝着锋芒,却偏勾了点笑,“他若想害我,何必借宫里的名头,直接派个暗卫来绑人倒省事。备灯,去会会这位病弱侯爷。”

    西小楼内,烛火通明却无半分暖意,倒像是把寒冬腊月搬了进来。

    陆惊渊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,狐裘滑下肩头,露出颈间一点未褪的淡红——不用问,定是方才急咳时自己掐出来的,怕咳得太狼狈失了侯爷体面。他手中捏着明黄绢帛,指节白得泛青,一旁素白帕子上沾着浅猩红,倒衬得那点红格外扎眼。

    见沈清辞进来,他抬眼,深潭般的眸子里只剩冰寒,半点往日的探究玩味都没了:“陛下口谕,侯府私藏萧家逆物,勾结边将。三日后我押赴天牢,侯府上下,流放三千里。”

    沈清辞走到案前,指尖轻拂过绢帛,鼻尖先嗅到太子府独有的龙涎香,再细细一辨,竟还有柳姨娘惯用的桂花熏墨味——这口谕,假得跟街边小贩的假玉佩似的,却狠得要人命。

    她轻笑一声,指尖敲着案几,哒哒两声,清冽又带点戏谑:“‘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’,柳姨娘这招倒是学了个十成十。把萧家令牌的事捅出去,合着太子的手,既要除你这眼中钉,又要把沈家拖下水——连我这刚进门、还没认全侯府路的,都算进了流放名单,算盘打得噼啪响,也不怕闪了手。”

    陆惊渊忽然低笑出声,咳了两声,笑得桀骜,倒没半点被人算计的恼意:“她算得精,就是忘了——这令牌不是她手里的把柄,是萧陆两家的盟契。真当我陆惊渊这些年卧病在床,是真成了手无缚鸡的病秧子?”

    他说着,将青铜令牌推到沈清辞面前。双鱼佩与令牌轻轻相触,银纹骤然亮起,映出背面极小的篆字,在烛火下晃得人眼亮。

    “北境铁骑,萧陆共掌。”陆惊渊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底气,“这令牌能调萧家旧部,更能召我陆氏的北境老卒——只是我素来藏拙,懒得跟京城这些跳梁小丑掰扯,倒让他们以为我好拿捏。”

    “三日期限,远水解不了近渴。”沈清辞收了笑,语速极快,指尖在案上点了三点,字字切中要害,“京郊定有太子布的兵,就等旧部来钻套;沈家主父那性子,懦弱得跟棉花似的,必是弃车保帅,绝不会出头;你的暗卫虽厉害,可架不住人多,硬拼就是鸡蛋碰石头。”

    句句说到点子上,陆惊渊眸色微动,冰寒的眼底竟漾起一丝兴味,跟发现了个合心意的棋友似的:“那依你之见,该如何破局?”

    “借力,搅局,坐实他们假传圣旨的罪证。”沈清辞抬眼与他对视,两人眼底的锋芒相撞,倒生出几分棋逢对手的默契,“沈家族中三位老将军退隐在京,最恨外戚弄权,一个个脾气爆得跟炮仗似的,一点就着;柳姨娘私吞我母亲嫁妆、与三爷往来的密信,我早让春桃抄了副本,铁证如山;还有京中那些被太子打压的世家,个个憋着一肚子气,就等个由头发难呢。”

    她指尖点向令牌,眼波流转,带点狡黠的笃定:“你要做的——让北境旧部不必进城,就往京郊永定关外一列,造足声势就行。陛下素来忌惮太子势大,更惜北境兵权,他心里跟明镜似的,绝不会坐视太子假传圣旨、自毁长城。这叫敲山震虎,不战而屈人之兵,省力气还管用。”

    陆惊渊看着她,苍白的脸上竟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,连咳意都淡了几分:“果然没看错你,沈清辞,比我预想的更通透,比京中那些只会吟诗作对的公子哥强多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,拍了拍身侧的空位,示意她坐下。沈清辞也不客气,顺势落座,两人隔案低语,烛火在交叠的身影间跳动。没有半分男女授受不亲的拘谨,只有步步为营的笃定,偶尔为了暗卫走哪条路争执两句,转眼又相视一笑,心有灵犀。

    “我让暗卫分三路。”陆惊渊指尖在案上画着简易的地形图,指腹偶尔擦过她的指尖,两人都未闪躲,只当作无意,“一路去沈家老宅送密信,务必送到三位老将军手里;二路快马去联络旧部,卯时必须在永定关外列阵,不用真打,就是摆摆样子,把声势搞大;三路守着西跨院废园——云舒在那里,不能有半分闪失,那小子看着软乎乎的,吓着了可不好。”

    提及云舒,沈清辞眉眼瞬间软了几分,像被温水揉过的冰棱,锋芒尽敛。

    陆惊渊看在眼里,心头竟也漾起一丝软意,补充道:“刘伯是我祖父的旧部,早被我安插在侯府,看着是管废园的,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。云舒交给他,万无一失。等破了局,便把他接来小楼,堂堂正正做侯府的小公子,再也不用藏藏躲躲,跟个小耗子似的。”

    他竟早已知晓云舒的存在,还安排得这般妥帖,沈清辞心头一暖。前世她孤身一人,尝尽世态炎凉,重生后步步为营,从未想过会有人这般将她的软肋,也视作自己的责任。她点了点头,眼底的冷峭里添了几分柔和:“春桃熟稔京中街巷,比暗卫还会钻胡同,让她带暗卫去沈家,嘴巧得很,定能说动那三位老将军;我留在侯府盯内奸,防着柳姨娘派人来偷令牌,顺便……给太子送点‘大礼’。”

    所谓大礼,是春桃一早截获的、三爷给柳姨娘的密信——信中明言“事成之后,除沈清辞姐弟,独吞沈家财产”。这封信,就是置柳姨娘于死地的利刃,也是扳倒太子的第一块砖。

    此时,东宫偏殿。

    太子赵珩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,茶水溅出半杯,淋了案上的奏折,他却浑然不觉,脸色阴沉:“陆惊渊病得只剩半条命,连床都下不来,还能翻出什么浪?不过是个手无缚鸡的病秧子罢了!”

    幕僚垂首站在一旁,额头冒冷汗,小声提醒:“殿下,北境旧部虽散,可若真被陆惊渊用令牌召集起来,怕是……毕竟那些人都是上过战场的狠角色,不比京中的御林军。”

    “散兵游勇罢了,成不了气候!”赵珩冷笑一声,满脸不屑,“真当朕的京郊布防是纸糊的?柳氏那边呢?事情办得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“已按殿下吩咐,将‘证据’递进宫了。只是……”幕僚迟疑了一下,还是硬着头皮说,“沈家那三位老将军,性子刚烈,怕是不会坐视侯府出事,更不会看着沈家被柳氏连累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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